——启蒙运动以来的神学思想之反思（之一）

　　“启蒙时代向传统观念挑战，重建了几乎所有领域的观念。其中受影响最深的，莫过于宗教信仰。理性时代是文化从基督教和教会的支配下释放出来的里程碑。”17、18世纪时，由中世纪神学家经年累月发展出来，又被宗教改革时期的神学家琢磨过的上帝超越性高于临在性的两者较为平衡的观点，遭到了激烈而永久性的打击。为什么它有如此大的冲击力？上帝在其间的心意是什么？必先了解启蒙运动。

　　1、启蒙运动与宗教改革的关系

　　启蒙运动，又称启蒙时期，也称理性时代。维基百科的陈述：“指在17世纪及18世纪欧美地区发生的一场知识及文化运动，该运动相信理性发展知识可以解决人类实存的基本问题……承接17世纪的科学宇宙观及以理性寻找知识的方法，启蒙运动相信普世原则及普世价值可以在理性的基础上建立，对传统存有的社会习俗和政zh i体制以理性方法检验并改进，产生出启蒙时代包含了自由与平等概念的世界观。”可以说没有启蒙运动，没有现在人类的文明进程和普世价值。

　　17、18这两个世纪在西方文明史上是爆炸性的时代。始于17世纪初，从智识来说，启蒙时期从培根的著作开始。历史学家通常以18世纪末期为启蒙运动的终结，康德在1791年出版《纯粹理性批判》时，理性时代事实上走到了尾声。吊诡的是启蒙时期的开启恰恰得力于宗教改革运动对权威的挑战和对个人信仰的注重。只不过16世纪处于胚胎状态，启蒙运动时则逐渐呈现出成熟的状态。从中可看到启蒙思想和宗教改革有相同的源起，从上帝的心意来说，是神亲手拿走那些以上帝的口吻说话的，拆毁撒旦坐在圣殿宝座的位置的，将真理的灵丰丰满满地运行在人的心里吧。

　　同样出于上帝的启示和带领，但人的领受和思想却走向不同的路径。宗教改革基本上做的是信仰重建，传统神学归正、厘清、修补的工作；启蒙思潮的领航者却表现出“再也没有兴趣去专研那些听起来不符合理性、需要圣经或教会决议支持才能成立的教义——例如三位一体，基督代赎等。他们致力的工作是“将宗教主张合理化，使之成为世人普遍能认知，且具有道德意涵的思想。”若说从传福音的角度而言，我想启蒙运动起到的传福音的果效不亚于单纯的宗教传播。他们将一些圣经真理化用在文化和普世价值，以此推及世界。就其推广速度，回头再看，也只能惊叹神的作为，是神自己将“福音传到地极”做了强力的推动和普遍的预工。在《基督教对世界文明的影响》一书里作者从政zh i、伦理、废除奴隶制、经济发展、社会关怀，妇女地位提升、对生命的尊重，性道德观的提高、医疗、卫生、教育等诸多方面以历史事实呈明现今许多普遍的文化思想和社会生活都源于基督福音和圣经真理的影响与更新，只是人们已经习以为常而忽视本源而已。

　　2、启蒙时期对人类自身的看法

　　为什么人们会忽视或忘记？“在观念上，启蒙时期呈现出的最根本、最核心的改变，就是对人类产生了一种吊诡的，甚至有点自相矛盾的认知。”一方面，“人的地位被高举，人的能力被高估；这时期将人，而不是将神，放在历史舞台的中央。”由此发展出一种对人的乐观看法。表现在：

　　A、人的理性被前所未有的高举。连这一时期的神学对人类智识和道德能力的认知，都比天主教和基督新教等传统神学要高。传统神学认为“神的启示才是真理的最终裁决，要了解真理唯有透过启示，人类的理性只不过是用来了解启示所赐下的真理。”如安瑟伦对知识的追求有一句名言：“先相信，才能了解”。启蒙时期则改为理性来决定启示的内容，故新的认为是“先理解，才能相信。”人们获得知识的方式转为“用理性将经验条理化，然后顺着理性去思考，不再盲目接受外界权威所传讲的。”B、极其重视道德，而不是教义。启蒙思想家宣称不需要那么重视教义，因为“人类的理智足以发现，并且遵行刻在人心里的自然道德律”。

　　另一方面，人类地位虽然提升，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A、人的不安全感增加。中古时代认为，人类的冥想的灵魂，静态的物体。启蒙运动却认为“人是对环境不满的感应物”。套用桑提拉纳的话，人是“徘徊于无止境的冒险行动的流浪者”，相应地，时间“不再是诸天的环绕，而是奔腾的急湍。”B、启蒙观念这种对人的看法，既提升了人，也贬低了人。“世界不再是一个人类享有特殊地位的宇宙。人从创造的中心，崇高的地位上被拉下来，丧失了作为上帝独特的受造物所拥有的高于其他一切受造物的位置。启蒙时期的思想和科学“将宇宙刻画成一具巨大的机器，人类只是其中一个小零件，现实巨轮中的一个小齿轮”。

　　3、启蒙时期的基础性的推动力

　　启蒙运动这样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思想大变革，不是凭空而来，事实上，“它生成与人类历史上一个严重创伤的年代，而促成这个年代的各种社会、政zh i和思想因素，同时也孕育产生了这些思想上的变革。”人类严重受伤了！专制王权和特权，独大而日趋腐朽的教权，等级社会，以及宗教改革后不同教义的争论，教派的纷争。若说上帝是爱，那祂怎么容忍祂所爱的人遭受如许多的创伤，若说神是与人一同受苦的神，那这不是一面在讲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一面在将耶稣基督重钉十字架吗？从这个角度，启蒙运动也是上帝自己的作为，祂恨恶一切的不义，只喜欢真理。

　　从政zh i社会方面来说，启蒙时期可能始于三十年战争（也称三十年宗教战争，因其参战各方与信仰不一的各基督教派有瓜葛）结束后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署时（1648年），这三十年的战争摧毁了17世纪初期的欧洲，许多人因而质疑教义的争论是否值得。“除了教派之间的彼此反目外，加上猛烈的哲学和科学这两个彼此相关联的g e命，一同点燃了一代批判的精神”。故而从人的肉眼和理性来看，“启蒙运动是哲学思想g e命的产物”，经过上千年的积累发展，神学哲学高度交融，孕育着近代科学思维，然后又逐渐分家。“这场哲学思想的g e命，在中古世纪神学家的讨论中已见端倪，但直到法国笛卡尔时，才算正式启发……笛卡尔将数学推演的严谨引进所有的知识领域，形成理性时代的一大特色。这也是当时绝大多数哲学家的一致作风。”笛卡尔以“质疑”为理性推论的首要原则。有了著名的格言：我思故我在。从此“主题式的推论取代了神的启示，成为哲学的起点”。

　　这种新起点带领的影响：A、对神学的影响。“强调理性思考的声音胜过聆听神从上面传达的声音，使得笛卡尔以来的现代神学展现出充满临在性的特色。”B、对科学的影响。在启蒙运动所开创的科学g e命中，一项更基本的改变是“对整个物质世界的了解，和讨论物质世界的方式，都从质的用语转变成量的用语。”C、对哲学的影响。新方法被运用到一切知识的研究中，不但科学、政zh i、伦理、神学等都在科学方法的规范中，“甚至连哲学都受到影响；说得确切一点，人类所有的活动都被视为自然科学的一部分。”

　　这样的影响在牛顿那里达到最高潮。牛顿“形容宇宙是一个巨大而有秩序的机器，它的动静都有特定的规律，是可以观察到的，因此也是可知的。”然而，“牛顿自己的目标是在神学，而不是只限于科学。他相信科学能帮助人了解神的伟大，他也确知诸天述说神的荣耀，而他的工作就是去发现其中的奥秘。”记得我们的中学教科书里说牛顿二十多岁就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可惜牛顿身在资本主义社会，受资产阶级错误思想的影响，他在此后生命的五十年把这么好的才华都用于去证明上帝的存在去了。”呵呵，无知者无畏，其话也偏却自以为正。曾和一个弟兄争论过牛顿的身份。我说牛顿也是弟兄，神学家。其实牛顿毕业于剑桥大学的神学院，科班出生。虽然他对三位一体的教义提出不同的意见，这无损于他对神学的研究，以及相应的贡献。

　　4、启蒙运动的原则与理性的相联

　　“理性”毫无疑问是启蒙时期的思想核心。启蒙时期的思想家“从真实状况的结构和人类心思的结构之间的互动，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理智可言辨识并且了解外在世界中的结构。换言之，理性原则就是人类认识宇宙间基本秩序的能力。”如此一来，“为了达到理性的世界与人类理智之间的和谐，精密的推理就极为重要了。”但不要忽略了启蒙运动还是由一些原则和“理性”相关联，从而合成一个完整的特殊。在这些原则中，较为重要的是“自治”、“自然”、“和谐”、“进步”。

　　与理性原则紧密相关的原则就是“自然”。这个自然原则和东方思想中的自然有很大的不同：东方思想的“自然”更多是感性，而非理性，是混沌，而非精密，是封闭，而非开放。启蒙运动的思想家主张，存在“万物的本质”中的秩序，是“出于大自然伟大的设计者之手，因此他们要向所有人显明的大自然之书去寻索神的法则……人类智性探索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生命能够纳入理性所发现的自然法则”。

　　“理性”和“自然”引出第三个原则“自治”。什么意思呢？就是向一切外来的权威挑战，“单单靠着教会、圣经或基督教教义，再也不足以使人在信仰或行为上顺服。康德说”勇于运用你自己的理智”，这就是启蒙运动的箴言。但自治并非无法无天，启蒙时代绝不是一个主张废弃道德的时代，恰恰相反，要求“每个人都去发现并遵行宇宙的自然法则，运用个人理性和良知的天赋”。

　　第四个原则是“和谐”，它是建立在“理性时代所主张宇宙的合理性和秩序性之观念上。认为“和谐不只是自然界的一个特质，也成为掌管人类行为的一种道德法则。人类必须遵从真实状况中那圆满的和谐。”由此启蒙运动一面加增对人类天赋潜力的重视，一面淡化基督教教义中对人类败坏的极端强调。“好好发挥理性应该能够使人类的生命和谐地融入宇宙的自然律中”。

　　以上可见启蒙运动是个相信人类正在进步的乐观时代。当时的哲学家、神学家、科学家无不竞相建构一套自认为最能接近真理的方法。并普遍认为获得知识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试图“通过发现并应用这些自然法则，是使人类幸福、理智、自由的途径。”这种乐观，使他们对未来满怀希望。或许正如伯林说这个时代“是人类生活中最有希望的一段插曲”。从以上原则中，结合上帝的属性和启示来仔细思想，这段“最有希望的插曲”的真正作者只能是上帝。

　　5、启蒙思想对神学的影响

　　到启蒙运动后期，“自然宗教”也称“理性宗教”取代了看重信条和教义的中世纪和宗教改革时期的宗教。建构了一套取代正统教导的新理论，是为自然神学。“自然主义的神学家试图将宗教简化为一些最基本的要素，他们确信这些要素具有普遍性和合理性“他们认为道德才是宗教更重要的意义，换言之，宗教的主要功用，在于提供道德上神圣的约束力。”不论当时人对基督教的看法如何，“启蒙运动对理性宗教地位的提高，和对自然以及自然之神的强调，在构成了一种新的临在性，胜过了中世纪对超越性的强调……人们不是向万有之上去寻找神，而是向内在去寻索”。

　　这种注重上帝的临在性的思想始于文艺复兴时期，在启蒙时代终告完备，进而延伸到20世纪。事实上，启蒙运动的旗手们绝大多数都相信上帝，在对上帝极大的热忱中，力图将上帝之道以理性呈现，并造福于实际生活。以正统自居者在描述他们时将之“妖魔化”，以致后人在论及某位那个时代的伟人或影响人物时，要去查究争论他是“自然神论者”，还是“正宗的基督徒”。这未免失于人的狭隘。毋庸置疑，他们都是上帝在一个时代所使用的人。

　　但是启蒙运动中对人的罪性的低估，对人的理性的高扬，也给自身埋下了隐患。当隐患那样“不可思议”地爆发的时候，人的乐观深深地被悲观掳掠。不得不追问上帝究竟在哪里，不得不思想上帝的超越性。